交子的起源与现时意义研究

　　人类的金融活动历史久远，遗留下数量巨大的金融遗产，这些珍贵的遗址和文物记录了金融与人类文明历史进程的互动，见证了世界人民在商业和金融活动中凝聚的智慧。2017年5月18日，由全球金融博物馆协会（IFFM）主导的金融文化遗产项目，正式面向全球各国征集第二批金融文化遗产，中国货币与金融博物馆联盟机构的近30家博物馆正在推荐新一批项目入围，这无疑极大的鼓励了国内外学者对金融文化遗产的研究与保护开发。习近平总书记十分重视世界遗产保护，并多次做出重要指示。他指出让中华文明同世界各国人民创造的丰富多彩的文明一道，为人类提供正确的精神指引和强大的精神动力。

　　一、交子产生的历史背景

　　虽说“一部宋史，两行清泪”，在汉唐宋明清五朝中，“宋是最贫最弱的一环。专从政治制度上来看，也是最没有建树的一环”。但换个角度来看，宋代仍然有其地位与优势，政治开明，商品经济发达，可谓斯文盛世。“就宋代而言之，政治经济、社会人生，较之前莫不有变”。在经济上，从唐代的“坊市封闭”走向“坊市合一”，“四方之货食以会京邑，舳舻相接，赡给公私”。

　　宋元之前，从生者以之为友，死者以之为荣，以“朋”为单位，一朋十贝的贝币，到《诗经》中古老爱情故事里的“抱布贸丝”的布币（镈），到秦一统天下的“秦半两”等等。中国和世界上其他国家一样，使用的都是实物货币。对金属铸币具有依赖性。

　　唐宋之际，金银已经具备货币职能，但主要由官方使用，集中在上层阶级。宋代，普通民众虽然加强了对白银的使用，但仍旧有限。北宋科学家沈括认为“今通贵于天下者金银，独以为器而不为币”。宋元以后，东方货币发展路径异彩纷呈。纸币的出现虽说是一大挑战与竞争，但从长远历史角度来看，这不仅是皇权与民间市场之间的博弈，更是中国金融史的转折点。

　　二、交子为何诞生于四川

　　最早的纸币诞生在四川，离不开宋朝本身的时代背景，但也脱离不了四川独特的历史环境。北宋经济学家薛田在《成都书事百韵》中提到“货出军储推赈济，转行交子颂方便”。交子在四川产生，并非偶然，其中有其必然的历史逻辑。

　　首先，宋时成都经济发达，社会安定，商品经济发展势头良好。时人称成都“一都之会，四民州处，万商成渊”。此外，宋代成都商业的繁荣更是体现在南来北往，商贾云集。成都是“南方丝绸之路”的起点，“茶马古道”和“川盐古道”千百年来都承担起巴蜀内外商业贸易。但四川本地产铁不产铜，钱币原料有限，蜀地却因为各种原因成为铁钱专区。因缺铜而依赖铁钱，携带不变的缺点日益凸显。“小钱每十贯重六十五斤，折大钱一贯，重十二斤，街市买卖，至三、五贯文，即难以携持”等记载比比皆是。铁钱重于铜钱，但市值却贱于铜钱。“尝使蜀，见所用铁钱至轻，市罗一匹，为钱二万”。最终，商品经济繁荣发展与铁钱笨重价贱之间矛盾的激发，为交子的诞生创造了条件。

　　其次，宋代蜀商贸易范围广，实力雄厚，信誉度极高。为交子的产生与流通创造了信用条件。唐宋时期，巴蜀经济文化发展处于鼎盛时期，成都在唐代已有“扬一益二”之称。到宋代，商品经济更是出现繁荣局面。北宋政治家欧阳修《峡州至喜堂序》记载：“然后蜀之丝织文之富，衣被于天下，而贡输商旅之往来者，陆辇秦、凤，水道岷江，不绝于万里之外。”在贸易过程中，凭借自身的实力与远见，“蜀人以铁钱重，私为券，谓之交子，以便贸易，富人十六户主之”。交子得以为大众所接受并成为一种新式的不再具有内在价值的交换媒介，更进一步作为价值符号充当商品交换媒介。

　　最后，蜀地发达的造纸业与雕版印刷业为交子的产生创造了先决条件。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蜀地发达的造纸业与雕版印刷业很好的解决了这些问题。在唐代，成都就已经是中国雕版印刷中心之一。到了宋代，更是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时人称“蜀刻雕版甲天下”、“蜀刻山积”。

　　此外，成都是优良印刷材料——麻纸的重要产区之一。《华阳国志·蜀志》记载：“（蜀郡）安汉上下朱邑出好麻，黄润绀布，有羌筒盛”。成都的“好麻”不仅用来织造“黄润细布”，更用来生产麻纸。以楮树皮为原料的楮纸独具特色，《楮纸谱》记载：“蜀民以钱重，难于转输，始制楮为券”。造纸业的发达为交子印刷提供了优良的原材料。

　　总之，交子的产生受时代背景影响，也受地域经济影响。交子的出现比欧洲斯德哥尔摩银行（瑞典银行前身）1661年发行的第一张纸币早了将近600多年。交子是我国金融文化史上的一笔巨大的财富。

　　三、交子的发展沿革

　　随着民间交子的使用范围的不断扩大，出现了一些信用危机、溢价交易的问题。北宋文学家苏轼曾描述“蜀人利交子之轻便，一贯有卖一贯一百者”，在缺乏强大的市场监督体系支撑的条件下，使交子兑换出现了“富民赀稍衰，不能偿所负”的局面。因此，益州路转运使张若谷与其搭档薛田，对交子的废罢问题向朝廷建议：“废交子不复用，则贸易非便，但请官为置务，禁民私造。”

　　于是交子开始进入政府视野。宋朝当局各种金融创新开始萌芽，更是发明了“见钱交引”、“茶盐交引”等期票。到了1023年，朝廷设立“益州交子务”，建立交子印刷厂，明令禁止私人发行交子，彻底垄断了所有的交子经营，将交子的使用范围扩大到四川以外的陕西和京西等地。“益州交子务”成为唯一的交子“中央银行”，而交子的名称也变成了“官交子”。

　　伴随着“王安石变法”与边疆战事的浩大军用，以“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为原则，以“理财”、“整军”为中心，交子成为朝廷搜刮民间财富的终极手段。要养兵、打仗、犒赏三军，军事开支动辄以千万贯计。《宋史·食货志》记载，哲宗绍圣年间（1094-1097年）“界率赠造，以给陕西沿边籴买及募兵之用，少者数十万缗，多者或至数百万缗，而成都乏用，用请印造，故每岁书放亦无定数。”

　　在供需失衡的情况下，人们逐渐对交子失去信心，导致交子进一步的贬值。新旧交子贬值为“以一兑四”甚至“以一兑五”。宋徽宗年间，“令诸路更用钱引”，把纸币定名为“钱引”，“交子务”改为“钱引务”。名称虽变，但敛财性质未改。大观元年（1107年），发行数“较天圣一界逾二十倍，而价愈损。”可见，贬值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到此，北宋交子的故事并没有完全结束。南宋之后，仍有续集。南宋政府相继发行了关子、会子、钱引等，增大了纸币的使用率。

　　四、交子的现时意义

　　有研究表明，现在通行的交子图样（图一）出自日本人奥平昌洪所著《东亚泉志》一书。虽然这张令人生疑的拓片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但交子作为我国金融文化史中的重要遗产仍具有重要的现时意义，尤其在提升成都金融中心软实力上具有可深度挖掘的价值。本文认为可从交子文化的考证工作以及交子文化IP打造等方面出发，深化交子的现时意义，推动新时代治蜀兴川再上新台阶。

图一 交子图样

　　（一）交子考古之路的未完待续

　　交子是成都为世界货币文明做出的重要贡献，时至今日，其历史价值与金融价值以及其所富含的教育价值非常明显。有研究表明，现在通行的交子图样（图一）实非交子。但据相关研究指出，在大足石刻有新发现的交子石刻，目前没有找到相关的已经公布的拓片。估计大足石刻研究院还在进一步研究。这无疑将为成都在金融文化遗产的挖掘与保护上添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二）交子一条街的打造

　　从现有研究来看，有学者认为成都东门的“椒子街”应该是当时官方印制“交子”的地方。因为《成都城坊古迹考》对成都东门“椒子街”有这样的解释，“一说街名曰‘交子’，以宋代尝设交子务于此。”但是有货币收藏家对此说法提出了质疑，因为根据《成都金融志》中的文字解释：“北宋益州的‘交子铺’实为四川历史上最早的货币金融机构，而益州的‘交子务’则是最早由国家批准设立的纸币发行机构。”显然，说纸币发行机构就是印制地，是没有依据的。也就是说，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椒子街”就是交子的诞生地。但是在建立交子产生地与现“椒子街”之间的历史联系时，仍可以通过一边规划开发，一边寻找历史纽带的方式，打造一条交子文化体验街。

　　（三）交子文化IP的打造

　　四川交子在中国货币史和世界金融史上的地位确凿无疑。中国旅游产业发展已经逐渐从资源为王过渡到IP为王。现阶段，我们越来越注重感官世界的延伸。故事性、场景性以及营销互动性成为IP赋能的三个重要的因素。困此，如何讲好交子文化这个历史金融故事、故事讲述者与体验主体之间关系的建立、故事的持续刺激性、故事的可持续经营性都将成为交子文化IP生命力的所在。场景决定了存在的意义和内涵，基于文化内涵构建的场景，是文化的延伸与新生。“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这都是基于存在为前提的体验与深思。构建交子文化IP场景就是换上另一个眼睛、另一个头脑去透视和探究。鉴于旅游体系化发展的趋势，在打造交子文化IP过程中，可以充分利用成都自身丰富的文化旅游资源以及城市知名度联合打造。通过美景+文化、品牌+文化、资本+文化，深度开发交子与旅游的IP综合体。此外，互动式营销就是制造引爆点，充分利用交子这一金融文化IP，围绕交子做提炼与再设计，开发交子+金融+互联网的金融文化传承与保护模式，在开发中挖掘文化素材，在文化较量中创生。

图二 交子金融科技中心

　　（四）合作以实现文化共享与共赢

　　上面所提及的交子原版拓片现藏于日本银行货币博物馆。2010年，中国金融博物馆获得日本银行货币博物馆授权使用交子拓片高清影印版，用于展示和制作纪念品。2019年，天府四川金融博物馆再次获得日本银行货币博物馆同样授权，在交子的发源地展现这一金融历史上的划时代创新。这些举措无疑为以后交子文化的研究与传播提供了新的思路。借助“交子”这张全球知名的金融名片，让全世界通过交子了解和认识成都。通过合作寻求交子文化的挖掘与传播的创新之路。

　　（五）积极申报金融文化遗产项目

　　金融文化遗产计划将金融文化遗产定义为机构遗址、货币、无形资产等，通过发现、保护、展示和发展的方式对金融文化遗产进行认证、标识、并结合旅游等方式开展金融文化遗产的教育与传承工作。在金融文化遗产保护意识逐渐加强并得到重视的背景下，相关单位应积极主动的深入历史的研究，深化交子文化的研究，关注世界金融文化遗产保护的动态，主动联合申报金融文化遗产项目。

　　世界第一张纸币诞生在成都，充分反映了历史上成都经济繁盛、文化包容的文化特征，对今天仍具有借鉴意义。纸币的发行和稳定，能够推动商品经济的发展，为国家创造财富，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金融法制建设、社会信用机制建设中，政府与金融主体的作用都不容忽视。各金融机构更是应该顺应时代发展，为货币体系的稳定贡献自己的力量。